张伟︱一个善良的友人

2019-08-20 09:26:25 标题分类:抒情散文 关键词:散文集散 阅读:54

在中国现代文坛上,三十年月前后,出现了一批以很大精力处置散文创作的作家,如丰子恺、梁遇春、方令孺、吴伯萧、缪崇群、何其芳、李广田、陆蠡、丽尼等等。他们在散文范畴都产生过较大影响,有的乃至成了一代名家。他们以本身的笔,或多或少、或深或浅地体现出了谁人动荡年月的实在风貌;在艺术上,他们的作品更有着各自鲜明的创作特征,从而丰富和发展了五四以来散文创作的业绩。缪崇群,正是民国期间散文创作的一代名家,他的名字,对很多读者来讲大概都很是生疏。这是一个不该忘怀,但是几十年来一直被我们荒凉乃至忘记的作家!

缪崇群,笔名终一,江苏六合人。1907年出身于一个常识份子家庭。一生曲折,贫困交煎,1945年1月,正当人生韶华正茂之际,却以肺结核忽然逝世于重庆北碚江苏病院,年仅三十八岁。

缪崇群多才多艺,著作颇丰,在小说、散文、翻译等范畴都有耕作与劳绩,但倾其毕生血汗的还是散文创作。他于1928年开始发表作品,以后在短短的十余年间,仅在散文方面就奉献出:《晞露集》(1933年2月北平星云堂)、《寄健康人》(1933年11月上海良朋图书公司)、《废墟集》(1939年9月上海文明糊口出书社)、《夏虫集》(1940年7月上海文明糊口出书社)、《石屏漫笔》(1942年1月上海文明糊口出书社)和《眷眷草》(1942年8月上海文明糊口出书社)等六部集子;逝世以后,他的好友韩侍桁和巴金前后又为他编选了《晞露新收》(1946年2月上海国际文明效劳社)和《碑下漫笔》(1948年11月上海文明糊口出书社)两部散文集。另外,另有很多作品没有收集,散见于当时的各种报刊。缪崇群的这些散文作品,从一个侧面反应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微风貌,留下了本身的糊口门路和思想烙印,显现了他在散文创作方面的奇特风格及其发展轨迹。

缪崇群

缪崇群的长久一生,大抵可分别为三个阶段:

第一阶段,少年肄业期间。缪崇群客籍江苏六合,但从小糊口于北平。爸爸是大学教员,母亲出身于常识份子家庭,但是爸妈的关系却不和谐,家中成员也多有疾病。还在他肄业期间,哥哥、母亲就先后逝世,如此繁重、阴霾的糊口情况,使他从小就养成了多愁善感的性格。他曾说:“由于早熟一点的来由,不经意地便养成一种易感的性格。每当人家喜欢的时辰,本身恰恰觉得忧愁;每当人家热烈的时辰,本身却又觉得一种莫名的伶仃。”(《晞露集守岁烛》)他善于观察、思考,却拙于社交、应酬,这类夸夸其谈的孤介习性一直影响着他的一生。他在北平读完小学和初中,于1923年十六岁时转入天津南开中学上高中,当时的同窗有靳以、韩侍桁等,他们对他以后的糊口和创作产生过一定的影响。1925年,他东渡日本,就读于庆应大学文学系,1928年学成返国。三年的异国糊口使他既观赏了日本的山川风光,打仗了日本的风俗民情,更体验了日本差他人群之间的憨厚友爱和骄横淫逸,这些都成为另往后处置散文创作的一个丰富源泉。

第二阶段,创作前期。少年的家庭糊口和十几年的肄业生计,给他的人生烙上了深深的陈迹,他本身也产生了猛烈的创作愿望,因此,在他的前期作品中,这方面的题材占着很大的比重。1928年返国后,他便涉足文坛,勤奋写作。他与鲁迅有过通信、投稿关系,在《北新》《语丝》和《奔腾》等刊物上发表过一系列作品。1930年,他在南京参加了中国文艺社,并担任了约莫半年的《文艺月刊》的编纂,很快即因与王平陵等人在编纂方针上产生分歧而告退。就在这一期间,他结识了巴金、杨晦等人,在他们的关心和辅助下,于1933年前后出书了《晞露集》和《寄健康人》两本集子,这是他前期创作的次要代表作;1939年出书的《废墟集》,所收多数也是1937前的作品。在缪崇群的前期创作里,次要描写本身的糊口和感触,以及发作在四周的凡人小事,如对亡母、恋人的追怀之恋,对师长、同窗的思念之情,对番邦糊口的感慨描画等等。他写来如叙家常,明白晓畅,而又不时处处披发着深邃竭诚的情感,显现了他平实、精细的风格和气于抒怀的拿手。

第三阶段,创作末期。“七七”卢沟桥事项,如一声巨雷,惊动了中华大地。干戈相侵,领土沦陷,人民展转流离的悲凉遭受,创痛深切的感愤情怀,都不能不反应到抱有公理感的作家笔下,故很多作家的作品多数以抗战前后成为创作题材微风格的分水岭,缪崇群也不破例。抗战爆发后,他拖着虚弱的病体,展转逃亡于湖北、广西、云南和贵州等地,以教书为生,一度当过《宇宙风》杂志的编纂,最后落脚在四川重庆。他于逃亡途中,饱经风霜,世态百相一览无余。跟着糊口的剧变,视野的开阔,他的散文风格也发作了很大的变革,尽管平实、精细、竭诚和亲切的基本格调未变,但作品中原来对照狭窄的天地渐突变得开阔,纤细的感情渐突变得坚固,爱憎更显清楚,作品也更具期间感和战斗性。这些特点在他末期创作的《夏虫集》《石屏漫笔》和《眷眷草》等集内都有对照充分的体现。1942年,他计划了《人世百相》的宏大写作计划,设想对情面世态作一番心灵的探索,也想给凡间的魑魅魍魉描下丑陋的脸谱。但是他只开了一个头,病体就拦阻了他的工作。他困居在重庆北碚的最后两年中,写得很少。1945年1月15日清晨,他因患肺结核大批咳血、临时不治而忽然病逝,当时报上刊载凶讯的题目是:一代散文成绝响!如同盖棺论定,令人怜惜。

缪崇群尽管一发展久,但他却拥有几位过心之交,这是他最注重的精神财产。巴金就是他知心朋友中的一位。

巴金是当代中国最负盛名的作家,而缪崇群却几乎被忘记了,临时默默无闻。而他们之间,却存在着深邃而竭诚的友谊。1931年春,巴金从上海到南京,与当时《文艺月刊》编纂缪崇群初遇,马上了解如故。巴金事后曾回忆此次碰头:“我们谈了快要一个半钟点。这不是普通的交际,这是肝胆的披沥,心灵的流露。我没有谈起我的曩昔,你也未曾说到你的身世,但是此日傍晚我们握手分别时,却像是相知数十年的老友。”是什么东西使两个生疏人一见如故呢?当时,巴金给他寄去了一篇叫《我的眼泪》的小说,是为留念一个异国好汉而创作的。缪崇群看了很感动,筹办发稿,谁知却因此与杂志负责人发作了争论。为了这篇佳作的发表,缪崇群不吝以本身的告退来保持到底。巴金得知原委后,心中既感动,又很不安,于是很快又寄去一个短篇《一封信》,想以此换回原来那篇小说。最后,由于缪崇群的保持,《一封信》和《我的眼泪》都前后发表了,而巴金也把缪崇群对自己的友谊长久地记在了心里。

缪崇群对朋友的作品其实不是一味赞扬,作为一位编纂,他每次收到巴金的来稿后,老是认真地写出本身读后的看法,偶然也绝不客套地指出作品中的缺点,他把这也看做是对朋友的爱和奉献。1944年10月,巴金的名作《憩园》出书后,博得了一片的赞扬声,而缪崇群此时尽管曾经不再当编纂,但作为一个精细的读者,还是诚恳地为巴金指出了书中的一个“毛病”。而巴金也一直默默存眷着朋友的写作意向。抗战中期,跟着对糊口感触的渐渐深化,缪崇群渐渐地不知足于那些摹山川、写景致、抒性灵、发哲理的纯粹属于内在性子的小品笔墨了,他试图探索人生,把视野移向社会上的芸芸众生,这就是“人世百相”的写作由来——他计划中的百篇人物素描。巴金在《碑下漫笔跋文》中说:“惋惜病妨害了他的工作,他好像只写出了“百相”中的几相。”确实,由于健康原因,缪崇群计划中的百篇人物素描现实上只完成了七篇,发表在1942年福建永安出书的《现代文艺》上,总题目是《人世百相——自有其人列传》,分别题为《将军》《厅长》《邹传授》和《墨客》,以及《闪击者》《陈嫂》和《奎宁蜜斯》。缪崇群发愿创作“人间百相”这么宏大的以写人物为主的作品,这对丰富散文的创作伎俩,提高散文的体现能力,明显具有积极意义。固然,要写好如此的人物素描,对作家的糊口根抵和创作能力也是一种磨练。从缪崇群已完成的七篇作品来看,他写了将军、权要、传授、墨客、教会门生乃至小公事员、帮佣等等,可谓三教九流,丰富多彩;就人物性格而言,范围广,层次多,出现出庞杂多样的特点。应当指出的是,既然写“人世百相”,就应对照周全地反应社会上的各类人等,漆黑丑陋的征象固然要揭露,光亮美妙的事物也应歌颂。遗憾的是,在这组作品中,我们却看不到有血有肉的光彩的正面形象。这个缺点或许与作品还没有完成有关,但从整体考查,实在与作者的性格和所处的情况密不可分。缪崇群的中学同窗靳以对此曾作过较为中肯的剖析:“他不喜欢这个天下,但是由于健康的限定,他只能枯守在那里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,乃至于连声气都屏住了……或许他实在不肯看这个天下了,他厌恶这‘人世百相’;借使有一天,当着死去的人回生的时候,天下该变好了。那时节他会爬起来,用开心的眼睛观望人生,再继承他的《人世百相》吧。”(靳以《忆崇群》,刊1946年7月《文艺复兴》第一卷第六期)惋惜,缪崇群没能活到“天下变好”的那一天。

巴金

1945年1月15日,缪崇群贫病交集,在重庆忽然长眠,巴金听到凶讯后,心境久久不能平静。当时,为留念良朋图书公司建立二十周年,赵家璧筹办出书一本名叫《我的良朋》的留念文集,他向郭沫若、茅盾、巴金、老舍等二十位著名作家收回了约稿信,信中说:“拟仿美国出书《读者文摘》中之特栏‘我所最不能忘怀的人物’,请你写你平生一位最不能忘怀而值得留念的朋友。”1946年1月,《我的良朋》一书在上海出书,开卷第一篇就是巴金写的《一个仁慈的朋友》,这是为吊唁缪崇群而写。巴金写道:

我落空了我的最好的一部分;我落空了一个爱我如手足的朋友。那丧失是永久不能赔偿的了……你是不会死的。你给我们,你给这个天下,留下了九本小书。那些弥漫着生命的呼声,布满着求生的意志、间接诉于人类仁慈的心灵的笔墨,那些有血有泪、有骨有肉、亲切而朴实的作品,都是你的血汗的结晶,它们会跟着明星长存,会伴着人类永生。(巴金《留念一个仁慈的朋友》,载《巴金全集》第八卷,四川人民出书社1982年9月版)

巴金悔恨本身没无为朋友做甚么事,而究竟上,缪崇群的创作,自始至终是获得了巴金的支持和鼓励的。1933年,崇群的第二本散文集《寄健康人》就是在巴金的支持下得以出书的;以后,崇群的《废墟集》《夏虫集》《石屏漫笔》和《眷眷草》等主要作品,都是在巴金主持的文明糊口出书社出书的。崇群逝世以后,巴金又汇集了他的散逸之作和手札,于1948年11月出书了缪崇群遗作集《碑下漫笔》。巴金还曾有过出书《崇群书柬》和《崇群全集》的计划,并为之作出过大批努力。

就是在几十年以后,巴金还是深深眷念着贰心目中的仁慈朋人,一代散文名家缪崇群。1985年9月,笔者为写作以缪崇群为主题的结业论文,并应百花文艺出书社之邀编纂《缪崇群散文选》,曾写信向巴金求教。信收回后仅几天,一封写着发抖笔迹的巴金亲笔信就飞到笔者手中,他不但仔细答复了笔者提出的疑问,还寄来了有关参考材料以表支持。迟至暮年,巴金的一颗心,还是炽热的。

巴金1985年9月20日致张伟信,信封

巴金1985年9月20日致张伟信,原件

缪崇群致巴金信,巴金寄给张伟的复印件

联系电话: 联系邮箱: 客服QQ: